移至主內容
    • 2731 6316
    • info@hkcs.org
    • linkedin
    • youtube
    • instagram
    • facebook

如是說:專訪林一星教授

如是說─專訪林一星教授

林一星
香港大學社會工作及社會行政學系教授

疫情下看安老政策

香港院舍在第三波疫情之前仍能穩妥地守好防疫的「龍門」。 直至2020年7月初,院舍仍然 是零感染。然而,Omicron殺來香港,整體社會難以招架,院舍亦失守。在第五波疫情中,有98%的院舍爆疫,累計死亡人數中,院舍佔逾五成。從事多年研究老齡政策、 長期照顧的香港大學社會工作 及社會行政學系林一星教授說:「這兩年來政府在防疫政是策上一成不變,而病毒卻不斷演變。」

院舍於第五波疫情失守,為什麼?

2003年沙士讓香港人上了沉重的一課。林教授指, 在2004年,政府隨之制定傳染病控制指引給安老院舍,如每院舍必需委任一位護士或保健員擔任感染控制主任。當新冠肺炎來襲時,社會福利署隨即向安老服務體系發布指引。

然而,林教授說:「疫情之初是整個社會守得好, 而不只是院舍守得好......」他點出問題在於政府以往的做法只是預防病毒漏進院舍,而這政策只適用於感染個案還少的情況,「政府在過程中沒有提升處理大規模爆疫的能力。」當醫院隔離病房爆滿, 院舍長者未能送院,「連鎖反應令整個制度崩潰。」 林教授指必然要打通醫社之間的合作。

宜善用遠程醫療 允許註冊護士開藥

林教授認為,面對傳播力高的病毒,根本難以避免爆發,因此關鍵是思考感染後的措施,如遠程醫療就能減低醫院的壓力。他分享患認知障礙症的岳母在3月中於院舍染疫。「第一天快速測試結果呈陽性,翌日以視像看診,下午配給特效藥,毋須送院。」林教授說。他又認識一位曾患癌的同事於英國染疫,因曾在當地接受治療,當他於中央系統中呈報快速測試陽性結果後,翌日便收到國民保健署的聯絡,指其是高危群組。當雙方溝通後,翌日便向他派發特效藥。「這種做法毋須確診者外出求助,亦毋須佔用醫院床位。」

林教授進一步建議應容許院舍註冊護士就普通病症開藥,「外國很多商場都有小型診所,病人就普通病症求診時,都是由護士處方藥物。」這些做法能為高危群組爭取治療的時間。「香港不是沒有能力去做,但為何不去仿效呢?」林教授反問。


舊式私院不適合體弱長者,因何仍在?

2月17日,醫院急症室爆滿,政府深夜向院舍發出原址檢疫指引。然而,香港院舍一直以來空間不足,人手短缺,只能嘗試「土炮式」隔離。林教授斬釘截鐵地說:「對於香港院舍的環境來說,原址檢疫是沒可能的事。」

從1996年起,政府推出《安老院條例》,20年來安老院規劃都沒有重大革新。即使2022年2月推出修訂建議,最低人均面積提升至8至9.5平方米, 仍比一個車位空間細小。另外,許多中小型私營院舍棲身於舊唐樓、舊私樓中,共用大廈電梯,缺乏鮮風系統,尤其不適合體弱的長者居住。經歷第五波疫情後,社會上有聲音質疑舊模式的中小型私營安老院是否仍適合存在。

撇除由私營機構競投營運的非資助自負盈虧及合約院舍,以及買位院舍外,現時非資助私營院舍宿位佔整體宿位 52%;資助宿位則為 41%,當中包括津助院舍、自負盈虧院舍、合約安老院舍,以及參與改善買位計劃的私營院舍。

(資料圖片)

 


長者福利 追遠低於其他國家

「因為政府未能解決院舍輪候時間長的問題,才令私院湧現,使質素受到很大影響。」林教授指外國大部分私營院舍都屬非牟利,「但香港很特別,近六成私營院舍都是牟利機構,但它們八成的收入卻是政府以綜援形式支付。」當私營院舍中逾六成的住客都是綜援長者時,服務水平自然要「將貨就價」。「我們的安老政策很不合理。不能輪候資助宿位的長者往往是最基層、沒有照顧的一群,但他們得到的資源卻是最少,院舍環境跟板間房別無二致。」林教授概嘆。

在《2022-23 年度財政預算案》中,投放在安老服務的經常性開支約140億。林教授說:「20 年後香港面對高齡海嘯,加以醫療服務通貨膨脹快,面對種種因素,資源多寡非單看數字本身,而是與社會發展相對應。」他指對比澳洲、日本等發展國家, 醫療佔國民生產總值(GDP)的8至10%,當中九成資源用在公營醫療;而香港卻只佔6.4%,明顯地低之餘,當中僅一半用在公營醫療上。「至於在長者福利方面,當我們將退休保障、醫療、安老服務的資源一併檢視,香港是遠低於其他國家。」林教授說。

如是說─專訪林一星教授


畫鬼腳服務 看似很多卻不足

林教授認為問題的癥結不在於院舍不足,而是整體投放在安老服務的資源少。他指內地和外國有3至4%長者居於院舍,而香港則有7%,比率幾乎是全球最高。林教授說:「在北美,大部分長者自己居住,有一成長者與子女同住或由子女照顧。對比之下,香港有40萬外傭,有50% 長者與子女同住, 理應低於4%長者居於院舍。這是錯誤政策引伸的結果,沒有足夠支援讓長者在社區安老生活。」

林教授曾在美國生活十多年,並參與美國州與聯邦政府的安老服務研究。在2000年初,研究者發現縱然在社區安老的長者遠高於院舍照顧,但政府投放在院舍及社區照顧的資源卻是7:3 比例,因此美國政府透過一系列改革去糾正後,大部分州分投放在社區照顧的資源比例是超過五成。反觀香港,在2020-21年度在安老服務的預算開支約123億元中,僅有42億(34%)投放在社區照顧服務上。

即使香港目前的社區照顧服務包含不同的生活範疇,例如膳食、清潔家居、日常護理、陪診,以至復康運動、言語治療等等,但部分項目卻缺乏恆常性。林教授形容是「畫鬼腳服務」,看似包羅萬有,「但問及長者的經驗,卻是另一回事。」

經此一「疫」,院舍會否迎來徹底改革?林教授帶點遲疑地說:「首先政府要把人的生活放在首位, 若果只搬出資源的考量,改革是相當困難的。雖然不是短期能夠達到,但不代表我們不用重新思考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