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鎂光燈外:專訪精神科醫生曾繁光

曾繁光醫生


甫踏進曾繁光醫生的辦公室,偌大的一幅畫映入眼簾。對一般人而言,這幅畫隨意混搭不同的線條及顏色,說白點就是一片凌亂。曾醫生笑說:「我畫畫時單純有種感覺:我離開了有許多框框及制度的地方,去到自由自在的天地,所以這幅畫名為《美麗新世界》。」他在2010年某一個晚上完成這幅畫作,翌日他的私人診所開張,為他20多年的公營醫療服務生涯正式畫上句號。


制度內外 一團火打破精神病標籤

別人笑他太瘋癲

1986年,曾醫生開始精神科醫生的工作。回望當初為何選擇精神科,沒有偉大的原因,只因他在1979年參觀青山醫院時,聽見一位醫生呼籲:「你們年輕人將來有誰在醫學院畢業後,記得來青山做,我們很缺醫生。」後來,他在醫學院讀書,身邊的同學希望從事內科、外科,以至婦產科,卻偏偏沒有人選擇精神科。「我覺得這件事真的有問題,那不如我去做吧!」曾醫生憶述,「所有人都瘋狂取笑我,那個年代就是這樣。」

近半個世紀過去,精神科醫生不足的問題獲得解決了嗎?「今時今日,精神科病人有甚麼投訴?一樣是要等很久。」曾醫生說,優質的醫療服務有兩個重要條件:第一是容易得到治療,「病人等了兩年(才獲治療)就變成『陰質』服務,等待是很痛苦。」;第二是對用家友善,「有些病人投訴說:『我見醫生不夠五分鐘,而醫生大多數時間只看着電腦,見了三次也不認得對方』。」過去五年,公營精神科病人數目持續上升,但精神科醫生維持不足400人。他建議,政府採取短、中、長期措施,短期內招攬退休醫生或私家醫生,加開晚間或假日的門診服務;中期資助學生到海外醫學院升學或直接吸納海外醫學院畢業生;長期則需加強培訓本地人才。

 

近五年公營精神科醫患比例
年度公營精神科病人數目公營精神科醫生數目醫患比例
2018/19261,8003511:746
2019/20270,7003701:732
2020/21275,8003841:718
2021/22288,9003661:789
2022/23296,9003811:779

參考:《明報》整理自醫管局資料


制度內敢於發言

同樣未獲解決的問題,還有社會對精神病的污名標籤。曾醫生初入行時有一位病人於康復後重投社會工作,卻依然受到歧視,結果這位病人選擇輕生。「當時我很生氣,世界不應該如此。這團火令我開始執筆,寫關於精神健康的事情。」自此以後,曾醫生走進鎂光燈內,不時接受傳媒訪問,評論政策。這對在公營體系內工作的醫生絕不簡單。「我知道會令政府及醫管局尷尬,但原來人生就是這樣,我夠膽搏一搏。」他一搏就是數十年,「一個人的力量改變不了社會,但一個人堅持這樣做,就會有多些人跟着做,最後才有很多人一起改變社會。」

今年中,一宗涉及精神科病人的兇殺案轟動社會,精神病隨之成為眾矢之的。「絕大多數的傷人或殺人事件,行兇者都沒有精神病。」曾醫生直言,「你說精神科病人暴力,我就會說沒有病的人更暴力。」最讓他感慨的是,社會仍是待事情發生了,才懂得關注問題,「香港的精神科服務從來都是用鮮血和生命來推動,死了人就說一些話,做一點事。」曾醫生強調,即使是最完善的服務也不能完全避免暴力問題,而更重要的是,完善精神科服務是要讓所有病人得到更好的照顧及治療,而非單單為了解決暴力問題。

曾繁光醫生


制度外 細心問診

在公營服務打滾20多年,曾醫生除了診症,亦參與行政、培訓及研究等不同工作。「突然有一天,我覺得自己每一年都在重複上一年的事情,如果我不改變就會burn out(身心被掏空),遺害人間。」為了找回生命力,他決定私人執業,徹底擺脫制度的規矩及枷鎖。

在制度內,一個醫生要在一個上午的三小時內會見30個病人,如果效率太低,影響午飯時間,護士、病人都會給醫生臉色。在制度外,曾醫生能夠投入更多時間會見病人,感受病人的快樂與痛苦。「我比較喜歡了解病人的生活細節,例如上班怎麼樣、下班去哪裏遊玩、有沒有去日本旅行等。」他說,「我在病人的生活中,更能夠看見他的精神狀況及康復情況。」

曾繁光醫生


分歧下找共通點

面對近年疫情、社會紛爭及經濟下滑,香港人的精神健康備受關注。曾醫生表示每當社會發生事故,整體社會的焦慮、抑鬱情緒確會有所增加,但相信經歷許多風雨的香港人總能夠適應改變,「人生一定會有上有下,上的時候我們很享受,下的時候我們要好好活着,處理好生存才能說生活,沒有生存就沒有生活。」

經歷社會事件後,曾醫生寄語大家,面對意見分歧時,最重要是保持氣量,多一點聆聽,互相了解,尋找共通點。「雖然我不同意,但我想知道你為甚麼會這樣想。」他說,「雖然你覺得他們的說話很討厭,但你都要聽,可能看到討厭的東西中都有可取的地方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