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兒子剛滿十八歲，那天我們一家人在共同喜愛的餐廳替兒子慶祝生日。這位面帶稚氣的年青人正在開懷地大啖吃著黑森林蛋糕，他身旁的弟弟不停在搞鬼，逗著哥哥和爸爸大笑，而我則靜靜地在欣賞這個溫馨快樂的畫面，不想錯過每一個細節！今天的幸福和諧得來真的不容易啊！
十多年前我們曾經活在地獄中
我像著了魔的滿腦子總是盤算著兒子的成績分數：怎樣才能拿到九十以上的平均分？兒子的平均分是88.6，結果全班四十人他就考32。我每天都用高八度的聲線責罵他：「考來考去都是32/33，你不羞我也羞呢！」兒子回答：「一班四十人總會有人考第一，有人考最後一名，有甚麼奇怪！」我迫他預先把課文背誦，聽說班裏成績優異的學生也是採用這個策略，可是兒子怎樣也不依：「老師還沒教的妳幹嘛要我背？」其他家長教我要替孩子勤操試卷，於是我努力搜羅了一大堆中英數練習，好讓他做完十樣功課後再勤加操練，分秒必爭。結果，兒子的成績不但沒有起色，做功課的效率還愈來愈慢，態度也愈見不合作，經常駁嘴，還愛躲到洗手間去。我拍門催他快點出來，不然十樣功課到天亮也不能完成，他卻說：「洗手間這回事怎能急得來？」
我這位上班媽媽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，每當兒子態度不合作時，就好像有道怒火從尾龍骨直燒至大腦，在情緒失控的情況下我開始打他！雖然在唸大學時，心理學科告訴我「打」是教不好孩子的，但我真的管不了！結果我跌進了「打」的深淵！原來打孩子是會不自覺地升級的。起初只是打打小手，久了沒有效用，轉移打腳，人家說大腿內側位置是最痛的。有次我替他溫習中文默書，同一個字他竟然連續默錯十次！打！我打了他一耳光！就在此時有一道紅光出現在空氣中，慢慢降落在書本上，我和兒子都呆住了。「血呀！血呀！媽媽瘋了，把我打到流鼻血呀！」下分鐘兒子已在發狂地大叫！可是我還未意識這該是停手的時刻。未幾，我給家裏添了一條雞毛掃。每次他的分數未達標，我就打！打！打！我看我已經瘋了，連兒子的狂哭聲也聽不到！我已親手為兒子創造了一個可怕的地獄！
被兒子畫成巫婆
直到有一天，無意中發現兒子把我畫成一個可怕的惡女巫，我才意識到兒子內心是如此憎恨我！我每天都是在緊張兒子的分數，而這張巫婆畫就正是我多年來當媽媽的成績表了，多諷刺！同期間，移居溫哥華的母親給我電話說：「看你要多留意兒子呀！」我說：「為甚麼？」原來兒子偷偷給婆婆寄上一張卡，上面寫著：「婆婆，讀書很辛苦，做人很辛苦！」我的兒子只有8歲，為何他會覺得做人辛苦？我的兒子年幼時活潑快樂，為何他現在會變得悲觀絕望？我努力為了兒子做了這麼多，目的都是想他將來有光明的前途，到頭來卻發覺我們的親子關係壞透了。一個帶著恨走成長路的孩子，他還會有前途嗎？此刻，我突然醒悟過來！
翌日，我拖著他的小手到另一間以英語教授的學校叩門，幸好兒子被取錄了。我給公司遞上辭職信，決定專心照顧兩個兒子！我承諾要做一個脫胎換骨的好媽媽，我要徹底扭轉與兒子的關係，我決心把自己和兒子從身處兩年半的地獄中拯救出來。那年兒子剛滿8歲！
我不停努力閱讀親子書籍和請教親子專家。我發現原來以前只顧看著兒子的不足處，錯過了發掘他的優點和潛能。他做事慢吞吞，其實是態度認真、慢功出細貨，他對自己不是沒要求的呀！他在校內人緣極佳，深得同學愛戴，以前我把這看成是因他缺殺傷力，其實是因為他經常主動幫助同學！兒子可能有輕微中文讀寫障礙，現在換了用英文教授的環境，就好像把小魚兒放回水裏，重獲自由，快樂學習。我承諾從此「不打」、「不鬧」，改為用溫柔的語調在旁提點，孩子反而變得更聽話。我改變了與兒子的傾談方式，不再以單向的教訓語調，而是雙方有傾有講，有商有量。原來只要父母與子女關係良好，子女便有足夠安全感和自信去發揮潛能。兒子在慢慢進步，穩步成長。整個中學過程非常自愛自律，完全沒有時下年青人的反叛行為。他常常笑說自己的反叛期已提早在8歲前過渡了！
現在兒子是香港大學的一年級學生，閒時愛跟媽媽看電影、訴訴心事。當年若然不是轉了一個急彎，今天我就未必能擁有這一個與我心靈相通的知心友了！ |
